十七 晏清(11)

    第三天就启程。

    去那儿没飞机,余海晏自己开车。

    路上很塞。过年高速公路上最容易出车祸,堵了两个多小时,才通车。

    期间,许柠柠给她发了一段视频。

    是余海晏刚拍戏那两年,接的采访。

    那时他不红,接的采访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媒体。

    采访者问他:“我们知道,余老师还是单身,那么对于感情生活,余老师有什么期待呢?”

    余海晏想了片刻,答:“感情对我来说,早已有了定义,也就无所谓期待。具体的,我就不说了。”他笑笑。

    采访者嗅到了八卦的气息,又追问了句:“能不能大致给个范围呢?是一种状态,还是一类人?”

    “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后面余海晏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
    何清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这个采访,她没有看过。

    许柠柠感叹着:“原来那么早,燕燕就透露了,不知是我太迟钝,还是你太傻。”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瞥了眼用手指敲打方向盘的余海晏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,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何清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我好喜欢你啊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失笑,然后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何清脸红。

    临近中午,到达地方。

    小镇卫生管理松弛,街道上满是未清扫的炮仗红屑。空气是湿冷的,带点未褪的硝石的味道。

    余海晏将车停好,领她七弯八绕地在小巷中走,最终停在一座院子前。

    青石地上有积雪,扫作一堆,黑脏脏的,不细看,只当是垃圾。但院内总的而言,还是十分整洁。

    院子大门没锁,两人径直走进去。屋里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余海晏摘下口罩,喊了声:“外婆!”

    屋内说话声顿时停了。过了几秒,跑出来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。她见了他,激动地攥了他的手,“真是海晏啊,我还以为刚才听错了。多久没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何清乖乖也跟着喊人:“外婆。”

    外婆眯着眼,笑着看她,“这是清清吧?转眼都这样大了,当年还是小不点,老跟着海晏屁股后头。是你第一次来这儿吧?”

    “是的外婆。”

    “快进屋来烤火,外头冷。”

    屋里架了炭火盆,地上堆满了瓜子壳、花生壳,围了一圈闲话的人,他们纷纷与余海晏寒暄着。

    何清不显局促,倒笑着,偶尔搭两句话。

    外婆进里间倒了茶出来,一人一杯。平日也不兴喝茶,只是过年有这么个习俗。

    “清清读大学了吧?”外婆抓了把糖、花生的给何清。外婆年纪虽大,记性还算好。

    “大一了外婆。”

    “成绩怎么样啊?大学了,没很大压力了吧?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大一是挺轻松的,以后课越来越多,就怕吃不消。”何清吐吐舌。

    外婆哈哈大笑:“读书嘛,哪有我们这辈苦哦。”

    何清反驳:“外婆,时代不一样了,不仅我读书苦,连晏叔拍戏也苦呢。整天日晒雨淋的。”

    外婆说:“男人要多磨练磨练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端着茶杯,慢慢地小口啜饮,插话说:“外婆,你总跟她说,怎么也不问问我?”

    “多大的人了,一直也不来看外婆,还跟个小姑娘吃醋,羞不羞脸?”

    何清看得出来,余海晏来,外婆是很开怀的。自从余海晏父母、外公相继去世,余海晏又常年在外,她一个老人家,也没什么人作陪了。

    外婆转头跟亲戚说:“这姑娘打小跟海晏长大,懂事得很,要不是年纪小海晏许多,我老想给他们搭条红线做个媒。”

    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余海晏笑而不语,何清则红了脸,忙低了头,装是炭火过热给闷的。

    小镇人好客,外婆想留客吃饭,亲戚皆推托说不打扰祖孙俩团聚。

    送走亲戚,何清蹲着逗猫耍,余海晏随外婆进厨房,说:“外婆,我这回带清清来,一是想和她看看您,二是想让你瞧瞧,这外孙媳妇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外婆愣了半晌,旋即拍拍他,笑说:“年轻人主意大了啊。如果我还没老过头,我记得,清清还没成年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“嗯”了声:“今年六月满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是小了点。”外婆说,“清清她爸妈知道不?”

    “她妈妈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,也知根知底。外婆肯定不如你了解她,不过,人家小姑娘还读书呢,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在电视里风生水起,就欺负人家啊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想说自己是电影演员,不过跟老人家也解释不清这些,便应了声“好”。

    说完,外婆赶他出厨房,“这里劳不上你,出去陪陪清清。”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何清回头:“你怎么出来了?不帮外婆忙吗?”

    她眼睛亮亮的,手还抚着猫。

    余海晏蹲下,她人小,他自后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我跟外婆讲了咱俩的事,她让我出来陪你。你也不用过去了,咱们俩回来,她肯定不想我们忙。”

    猫是家养的黄猫,毛色不纯,也不服帖得很,挣开了何清的手,一蹿,跑远了。

    何清小声说:“之前是我妈,怎么现在又跟外婆讲了?也不知道低调点。”

    “一家人,有什么说不得的?”

    何清听得心里舒服,推推他,道:“起来啦,我腿都麻了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拉她站起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则坐他腿上。他把下巴搁她肩上,说着:“当初答应你的,到现在也没能履行。”

    何清握着他手指玩,“哪里都一样,我只是找借口,想让你陪我。”

    余海晏笑,“我有空,还是会尽量陪你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你忙嘛,我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小女生,一定要你放下工作陪我。”

    其实,余海晏几乎不参加综艺节目,但通告就是不断地来。

    红也有红的不好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会少接点戏,到时候结婚了,也会有多的时间陪你。”

    何清睨他一眼,又垂下头,捏他的手指头,不亦乐乎,“什么结婚啊,我还小好吗?”

    “父母去世后,我是过了今天,不去想明天的事的人。读书时,想着毕了业就好;去拍戏,想着能赚点是点,没想红。但现在有了你,我不能只过自己的日子,总该为我们以后考虑。”

    他勾勾她的下巴,说:“不然等你毕了业,我什么打算都没有,岂不是太不负责了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,余海晏父母去世那段时间,他很消沉,如霜打的茄子,一连翘了几天课。他的班主任知道他家里情况,来过几回,都是无功而返。他甚至起了休学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不懂安慰人,闷不吭声地陪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后来,他终于重振精神,重拾学业。

    余海晏入影视圈已有几年,遭过非议,也得过吹捧,已将很多年少时执念的东西看淡。钱财、名利,得到了,也觉得,就那么一回事,生不带来,死不带走。

    可何清不同。

    她不是可有可无,也不是得到又失去后,可以释然的。

    他对她的欲壑幽深,倾空黄海也难填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谈及“未来”。

    这一番话,让这段关系显得更真实,更生活。

    何清倚在他的怀里,半晌没作声。

    余海晏知道,她没那么深的打算,虽然是认真地谈恋爱,但不会想几年后的事情。

    而他作为公众人物,受整个娱乐圈的媒体关注,又是她的男友,是该考虑得细致些。不然,受伤害的,还是她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晚上,小镇很安静。与大城市不同,这种安静似乎渗入了每一户,每一屋。近半夜,也不灯火通明,只零星亮着几家。

    余海晏搬了两条矮凳,带何清到楼顶。

    视线无阻碍,又恰逢无云,是以,能够看到月光清澄,星光点点。

    何清拉拉他的衣袖,说:“你看天上的月亮,像不像你看我时的眼睛?”

    皎洁明亮,看久了,便不禁眩晕。

    清风皓月,气氛恰好。余海晏笑,缓缓俯下头,含住她的唇,轻轻地吮。何清闭上眼,启开牙关,放他通行。

    分明不是第一次,却仍像初吻一般,心中悸动。

    亲够了,他松开她,把她搂进怀。

    “这里离海边有两个小时左右车程,过两天带你去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何清抱着他的腰,他拉链是拉开的,羽绒服敞开,露出里面的毛衣。她脑袋蹭了蹭。

    无所谓去何处,他去哪,她便同去。

    风大又冷,才吹了一会儿,面部就发僵。

    还想和他再待一会儿,可他今天开了很长时间的车,她心疼他累,拉拉他袖子,撒娇:“下去吧,这里好冷。”

    送她到房间,余海晏亲了亲她额头,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“晏叔晚安。”

    那晚,她睡着时,嘴角都是带着甜蜜的笑的。